封珣是午后过来这边的，那时双杨仍然被倒吊着，tun上的伤口渗血划过脊背liu下刺目的鲜艳痕迹。责打还在继续，双杨背被堵了嘴面对着一堵白墙，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。
谢玄神色如常地坐在他背后的椅子上看他受刑，执鞭的暗卫或许是看到老大亲自监刑，下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。进来这个地方，责罚降下来，没人在乎这人是靠ti力还是意志撑着，能留一口气儿出去就行。
江贺和严云两点睡下，五点十公里负重跑，不用说达标了，严云甚至都完不成任务。江贺本想着陪他一起受罚，但谢玄并不给他这个共患难的机会，甚至还要他亲自执鞭去打。
谢玄的心是石touzuo的，江贺的心不是，让他拿着鞭子抽自己的爱人，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得痛快。鞭柄上像chang了尖刺，江贺抽完严云五十鞭后整条胳膊都在抖。
加上昨天的三十下，整整八十鞭全bu打在背上，再pi糙的人也该知dao疼了。他打得急，严云hou中发出低哑的shenyin声，跪在地上迟迟缓不过劲儿来，江贺扔了鞭子跑过去把他按在自己怀里说：“严云，下次和下下次都换你来上我，我发誓绝对不反悔。”
这dao歉还算有诚意，严云握起拳tou来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，晃了晃发懵的脑袋扶着他站起来：“快出去，这屋里的味儿太恶心了。”
两人准备去找齐韵要点儿药来备着，半路上遇见毫无征兆出现在这里的家主，立刻问安：“家主。”
封珣穿着一shenting括的军服，见到二人脚步没有停，chang靴敲在地面上发出沉稳悦耳的声响。他脸上并没有印象中家主该有的严肃表情，甚至在见到两人后眼中染上几分笑意，语气轻松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：“江贺，严云。”
虽然这位被迫在短时间内担起家族重任的少主只有二十四岁，但气场已是常人难及。温和的人往往内心强大，江贺shen谙此理，不过也有例外，心冷成谢玄那样的也照样不为万事万物所动。
封珣只在他们shen前停留了短暂的一秒钟便干脆利落地朝刑室那边去了，江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严云：“你说主子来干什么？找我们老大？”
“你个笨dan，找老大干什么，当然是来看双杨。”
“啊啊啊，是，”江贺这才想起双杨还在刑室里受苦，“那主子不得心疼死。”
封珣没让人通报，就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里面的情况。双杨十二岁还那么小一只时就跟在他pigu后面，现在二十岁了也没见chang大多少，却一年比一年挨的打更重了。
封珣皱着眉看了一会儿，曲起指节敲了敲玻璃。谢玄转tou看过来，思考片刻后吩咐人停了鞭子把双杨放了下来，站起shen朝外室走过来。
果然是封珣，谢玄单膝跪地问安：“家主，您来了。”
“起吧，”封珣视线只落在双杨shen上，“罚完的话我带他走。”
谢玄没有说话，也没有起shen，封珣这才低tou扫他一眼：“谢玄，别再惹火。”
他过来不只为这一件事。在人事不省的双杨被安置到车上后，封珣和谢玄说了另外一个消息：“谢凌的尸shen在坡布崖下找到了，我已经命人把他安葬在栀子陵。谢玄，节哀顺变。”
谢玄抬tou和封珣平淡如水的双眸对视，xiong腔里的血ye翻腾起来。暗卫营里的人都说他冷血无心，可谁又知dao这位年轻的家主温和外表下有多冷漠呢。他强压着心中悲痛的豁口，强装镇定dao：“主子，他是我哥哥，为何不让我亲自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“你不会想看到那一幕的，”封珣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说，“我亲手送他入火场，看他化成一捧灰。谢玄，我和他也是兄弟。”
谢凌尸ti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，连收集起来都困难，饶是训练有素的医生都受不了那zhong场景，亲弟弟又怎么会承受得住。
封珣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谢玄，守好自己的命。”
……
双杨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封珣，眼眶一红没忍住哭了鼻子。封珣摸着他的额tou已经不那么tang了，便叫人送饭过来。双杨费力地从床上爬下来跪在地上，什么话也不说，就用额tou抵着他的膝盖，一会儿掉下一颗眼泪来。
封珣知dao他这是被打怕了，替他掀开上shen的衣服晾着伤口，也没有出声安wei。双杨过了好久才觉得自己有点儿丢脸，用袖子把滴在封珣鞋子上的眼泪ca掉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主子，你把我带回来，首领生气了吗。”
“他把你打成这样，心疼还来不及。”封珣摸摸他的脑袋，语气严肃了些，“双杨，不许这么想他。”
双杨撅撅嘴，不服气dao：“才不是，他肯定气死了。我这么差劲，还老是被你包庇，他肯定想揍死我。”
封珣觉得有些好笑：“我包庇你什么了？”
双杨抬起tou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要是和他说我私下里老是骂你，对你不尊重，有时候还不听话，他一定会把我赶出暗卫营，再也不要见到我了。”
小孩果然就是小孩，不guan是二十岁还是十二岁都一样，shen上带着惨不忍睹的伤还有jing1力说话，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出了一脑袋的汗。封珣让他趴回床上，笑dao：“你怎么知dao这些他都不知dao呢？我联系他，你亲自问问？”
封珣原本是开个玩笑吓唬吓唬他，不想双杨当了真，把脸埋在枕tou里“嗯”了一声。说出去的话也不好收回，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，封珣当即拨了谢玄的电话放在枕边，等待的那几秒几乎把双杨的心一点点割碎了。
他怕谢玄真的厌弃他。
“主子？”
谢玄的声音传过来，双杨慌忙爬起来捧着手机小声说：“首领，是我。”
谢玄冷酷的声音把双杨吓了一哆嗦：“双杨，你胆子大到偷主子的东西用？”
封珣把这不争气的小暗卫按回床上，开口dao：“谢玄，双杨有事要问你。”
这也太大牌了，双杨哪里敢“问”谢玄，结结baba地说：“我，我，知dao错了，我，我以后肯定不犯这样的错了，你别生我气……好，不好。”
谢玄“嗯”了一声：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双杨干baba说了句没有了，谢玄又说：“帮我请示主子，明天我想去看看我哥，要离开暗卫营一天。”
双杨一愣，抬tou看着封珣说：“是凌哥吗。”
谢玄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，谢玄接了一shen伤连路都走不动的双杨一起去栀子陵。他本想着带着瓶酒一个人和他哥喝一杯的，双杨非要跟着来，一看见谢凌的名字就开始抱着墓碑嚎啕大哭，恨不得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净。
谢玄盘tui坐在地上，一边听双杨哭一边喝闷酒，自顾自喝了一会儿后双杨突然转过shen来把他手里的酒瓶夺走给自己guan了一口。谢玄瞪他一眼，要不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就给这小孩一ba掌了。
双杨继续趴在墓碑上哭，谢玄继续喝酒。天边晚霞绚烂热烈，一下午就这么走到了尽tou，酒瓶了也见了底。谢玄想要叫上双杨回家，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站不起来了。
哥哥，再拉我一下吧。
谢玄向后仰倒在地，看着天上大雁归来，费了好多力气也没能起来。
春风chui来时，一双泛着红的眼睛出现在视线里，jin跟着一只冰凉的手替他ca去了脸上的泪痕。双杨撑在地上把脑袋凑过来看着他，一张小脸上什么痕迹都有。谢玄也抬起胳膊替他caca眼泪，结果被双杨捉住手蹭了蹭鼻涕。
“玄哥哥，你不要伤心了。”
xiong腔中空缺的bu分一点点被填补起来，谢玄眨了眨眼，问他：“shen上疼不疼？”
双杨点点tou，又摇摇tou，又点点tou。
谢玄朝他伸出手，双杨用了点儿力气把他拉起来，不想这人在自己面前又蹲下了：“上来，我背着你。”
双杨心里一惊，坚决不要他背，撅着pigu一瘸一拐地向前走。谢玄笑了笑，最后看了一眼谢凌的墓碑，跟在双杨shen后不jin不慢地走了一路。
……
残yang如血，黑夜蛰伏于落日之后，人间趋于宁静。
常祺已经没有了力气，只能跪在地上用一双手挖着还算松ruan的土地。埋好母亲之后，他不眠不休地挖着下一个坟墓，生怕自己在下一个黎明到来之前就倒下了。
暴戾的父亲，喜怒无常的大哥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，认识的不认识的，老的少的，常祺都把他们拖过来埋在地底下，用土盖起来，不让任何人再看到他们死去的面容。
可他实在是累了，躺在自己挖的坑里看向天空时，一行人字形的大雁正巧出现在这个还未成型的坟墓中。常祺觉得自己好像很久都没见什么活物了，情不自禁地抬起胳膊，只抓到了一阵微凉的风。
候鸟，土地和风，常祺闭上眼，沉睡在期待已久的春天。
谢玄神色如常地坐在他背后的椅子上看他受刑，执鞭的暗卫或许是看到老大亲自监刑，下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。进来这个地方，责罚降下来，没人在乎这人是靠ti力还是意志撑着，能留一口气儿出去就行。
江贺和严云两点睡下，五点十公里负重跑，不用说达标了，严云甚至都完不成任务。江贺本想着陪他一起受罚，但谢玄并不给他这个共患难的机会，甚至还要他亲自执鞭去打。
谢玄的心是石touzuo的，江贺的心不是，让他拿着鞭子抽自己的爱人，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得痛快。鞭柄上像chang了尖刺，江贺抽完严云五十鞭后整条胳膊都在抖。
加上昨天的三十下，整整八十鞭全bu打在背上，再pi糙的人也该知dao疼了。他打得急，严云hou中发出低哑的shenyin声，跪在地上迟迟缓不过劲儿来，江贺扔了鞭子跑过去把他按在自己怀里说：“严云，下次和下下次都换你来上我，我发誓绝对不反悔。”
这dao歉还算有诚意，严云握起拳tou来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，晃了晃发懵的脑袋扶着他站起来：“快出去，这屋里的味儿太恶心了。”
两人准备去找齐韵要点儿药来备着，半路上遇见毫无征兆出现在这里的家主，立刻问安：“家主。”
封珣穿着一shenting括的军服，见到二人脚步没有停，chang靴敲在地面上发出沉稳悦耳的声响。他脸上并没有印象中家主该有的严肃表情，甚至在见到两人后眼中染上几分笑意，语气轻松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：“江贺，严云。”
虽然这位被迫在短时间内担起家族重任的少主只有二十四岁，但气场已是常人难及。温和的人往往内心强大，江贺shen谙此理，不过也有例外，心冷成谢玄那样的也照样不为万事万物所动。
封珣只在他们shen前停留了短暂的一秒钟便干脆利落地朝刑室那边去了，江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严云：“你说主子来干什么？找我们老大？”
“你个笨dan，找老大干什么，当然是来看双杨。”
“啊啊啊，是，”江贺这才想起双杨还在刑室里受苦，“那主子不得心疼死。”
封珣没让人通报，就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里面的情况。双杨十二岁还那么小一只时就跟在他pigu后面，现在二十岁了也没见chang大多少，却一年比一年挨的打更重了。
封珣皱着眉看了一会儿，曲起指节敲了敲玻璃。谢玄转tou看过来，思考片刻后吩咐人停了鞭子把双杨放了下来，站起shen朝外室走过来。
果然是封珣，谢玄单膝跪地问安：“家主，您来了。”
“起吧，”封珣视线只落在双杨shen上，“罚完的话我带他走。”
谢玄没有说话，也没有起shen，封珣这才低tou扫他一眼：“谢玄，别再惹火。”
他过来不只为这一件事。在人事不省的双杨被安置到车上后，封珣和谢玄说了另外一个消息：“谢凌的尸shen在坡布崖下找到了，我已经命人把他安葬在栀子陵。谢玄，节哀顺变。”
谢玄抬tou和封珣平淡如水的双眸对视，xiong腔里的血ye翻腾起来。暗卫营里的人都说他冷血无心，可谁又知dao这位年轻的家主温和外表下有多冷漠呢。他强压着心中悲痛的豁口，强装镇定dao：“主子，他是我哥哥，为何不让我亲自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“你不会想看到那一幕的，”封珣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说，“我亲手送他入火场，看他化成一捧灰。谢玄，我和他也是兄弟。”
谢凌尸ti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，连收集起来都困难，饶是训练有素的医生都受不了那zhong场景，亲弟弟又怎么会承受得住。
封珣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谢玄，守好自己的命。”
……
双杨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封珣，眼眶一红没忍住哭了鼻子。封珣摸着他的额tou已经不那么tang了，便叫人送饭过来。双杨费力地从床上爬下来跪在地上，什么话也不说，就用额tou抵着他的膝盖，一会儿掉下一颗眼泪来。
封珣知dao他这是被打怕了，替他掀开上shen的衣服晾着伤口，也没有出声安wei。双杨过了好久才觉得自己有点儿丢脸，用袖子把滴在封珣鞋子上的眼泪ca掉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主子，你把我带回来，首领生气了吗。”
“他把你打成这样，心疼还来不及。”封珣摸摸他的脑袋，语气严肃了些，“双杨，不许这么想他。”
双杨撅撅嘴，不服气dao：“才不是，他肯定气死了。我这么差劲，还老是被你包庇，他肯定想揍死我。”
封珣觉得有些好笑：“我包庇你什么了？”
双杨抬起tou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要是和他说我私下里老是骂你，对你不尊重，有时候还不听话，他一定会把我赶出暗卫营，再也不要见到我了。”
小孩果然就是小孩，不guan是二十岁还是十二岁都一样，shen上带着惨不忍睹的伤还有jing1力说话，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出了一脑袋的汗。封珣让他趴回床上，笑dao：“你怎么知dao这些他都不知dao呢？我联系他，你亲自问问？”
封珣原本是开个玩笑吓唬吓唬他，不想双杨当了真，把脸埋在枕tou里“嗯”了一声。说出去的话也不好收回，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，封珣当即拨了谢玄的电话放在枕边，等待的那几秒几乎把双杨的心一点点割碎了。
他怕谢玄真的厌弃他。
“主子？”
谢玄的声音传过来，双杨慌忙爬起来捧着手机小声说：“首领，是我。”
谢玄冷酷的声音把双杨吓了一哆嗦：“双杨，你胆子大到偷主子的东西用？”
封珣把这不争气的小暗卫按回床上，开口dao：“谢玄，双杨有事要问你。”
这也太大牌了，双杨哪里敢“问”谢玄，结结baba地说：“我，我，知dao错了，我，我以后肯定不犯这样的错了，你别生我气……好，不好。”
谢玄“嗯”了一声：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双杨干baba说了句没有了，谢玄又说：“帮我请示主子，明天我想去看看我哥，要离开暗卫营一天。”
双杨一愣，抬tou看着封珣说：“是凌哥吗。”
谢玄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，谢玄接了一shen伤连路都走不动的双杨一起去栀子陵。他本想着带着瓶酒一个人和他哥喝一杯的，双杨非要跟着来，一看见谢凌的名字就开始抱着墓碑嚎啕大哭，恨不得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净。
谢玄盘tui坐在地上，一边听双杨哭一边喝闷酒，自顾自喝了一会儿后双杨突然转过shen来把他手里的酒瓶夺走给自己guan了一口。谢玄瞪他一眼，要不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就给这小孩一ba掌了。
双杨继续趴在墓碑上哭，谢玄继续喝酒。天边晚霞绚烂热烈，一下午就这么走到了尽tou，酒瓶了也见了底。谢玄想要叫上双杨回家，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站不起来了。
哥哥，再拉我一下吧。
谢玄向后仰倒在地，看着天上大雁归来，费了好多力气也没能起来。
春风chui来时，一双泛着红的眼睛出现在视线里，jin跟着一只冰凉的手替他ca去了脸上的泪痕。双杨撑在地上把脑袋凑过来看着他，一张小脸上什么痕迹都有。谢玄也抬起胳膊替他caca眼泪，结果被双杨捉住手蹭了蹭鼻涕。
“玄哥哥，你不要伤心了。”
xiong腔中空缺的bu分一点点被填补起来，谢玄眨了眨眼，问他：“shen上疼不疼？”
双杨点点tou，又摇摇tou，又点点tou。
谢玄朝他伸出手，双杨用了点儿力气把他拉起来，不想这人在自己面前又蹲下了：“上来，我背着你。”
双杨心里一惊，坚决不要他背，撅着pigu一瘸一拐地向前走。谢玄笑了笑，最后看了一眼谢凌的墓碑，跟在双杨shen后不jin不慢地走了一路。
……
残yang如血，黑夜蛰伏于落日之后，人间趋于宁静。
常祺已经没有了力气，只能跪在地上用一双手挖着还算松ruan的土地。埋好母亲之后，他不眠不休地挖着下一个坟墓，生怕自己在下一个黎明到来之前就倒下了。
暴戾的父亲，喜怒无常的大哥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，认识的不认识的，老的少的，常祺都把他们拖过来埋在地底下，用土盖起来，不让任何人再看到他们死去的面容。
可他实在是累了，躺在自己挖的坑里看向天空时，一行人字形的大雁正巧出现在这个还未成型的坟墓中。常祺觉得自己好像很久都没见什么活物了，情不自禁地抬起胳膊，只抓到了一阵微凉的风。
候鸟，土地和风，常祺闭上眼，沉睡在期待已久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