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,铺天盖地翻滚着的排尿感,使他刹那之间跌坐回去。膀胱涨疼得很厉害,张黎自觉受不住了,慢慢趴在桌上,一手压在额下,另一只手在意识的悄然不觉里,逐渐伸向下体。冰冷的办公室里,他毫无自亵的心情,只想抓紧全部的羞怯与恐惧,将一切多余的多愁善感,抛入漆黑海洋。他摸一下小腹,立刻感到自己耻态:原本是人体最柔软的部位,被那样多的尿水撑出坚硬的块状触感。他好想尿。幻想自己下一秒就回到家中的马桶前,解脱那个液体饱满的器官,听到它们决堤的畅快声响……
办公室的门,吱呀一声从外推开。张黎正沉浸在拼命憋尿、或者说感知自己忍耐力极限的快意,因为一声开门,与外界的联系重新回到他的身上。停滞将近一天的尿液恢复活跃,一种不及反应的湿润,从他的内裤深处蔓延。
人前失禁的恐惧感攀附他的每一根神经,使他的脸毫无血色。张黎下意识般,放开护住尿囊的手,飞快站起,迎接来者。然而膀胱受到震荡,圆隆的三角区上,布料轻滑柔软的一阵摩挲,尿意被勾引出,情不自禁,竟然产生就地排尿的疯狂愿望。于是他的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:憋住,一定、必须憋住。憋不住尿的话,不如死在这里——他的嘴唇苍白,肠胃痉挛似的颤抖,仿佛已经被逼极限,迫不及待想将一大泡尿水宣泄而出。他的鞋子已经拧作内八字形,就这么在来人——看不清五官的来人眼前,一次一次,硬挺过去尿欲的折磨。张黎竭力地让自己呼吸平稳,可是传递出的信息,不知是否暴露拼命忍耐的一切。风波平息,裤里仿佛潮乎乎的,不知是流出来的汗水,还是……
——门边,颜色鲜明的程小秋与他面面相觑。
“……我是,”她口齿清晰地说,“来找林经理的。他走了吗?”
膀胱的折磨使得张黎弯下腰去,陷入他独自的、铺天盖地的耻辱感。仿佛一口乌黑的锅盖压下,他不能动,不能点头,没有贸然开口、打破寂静的勇气,随之感到自己心的外壳结一层冰。心跳在内敲击,外部无动于衷。不知身体的哪一个部位,有水源源不断融化、溢出。
空气退至冰点,程小秋以一种莫名其妙的单纯目光,非常放肆地打量他,她将张黎丑态毕露的艰难窘境,尽收眼底。忽然,探究性的疑问褪去,她的眼里呈现错愕:
“我明天再来找他,再见。”
她飞快地一关门,他便彻底毫无仪态:失控地攥住下体,身体别扭地前后摇摆,企图让被程小秋吓出来的强烈尿意重新憋回肚子。尿实在太急了,碰一下小肚子,好像碰到爆炸之前的炸弹一般令人恐慌。他想起一个诡异的画面:一只光滑、焕发温馨的光的鸡蛋,在厨师的手掌中摇晃。橙黄色的蛋黄——液体状的,被乳白色包裹着——在滚圆的身体内荡漾。
有生之年第一次,就这么在办公室内,张黎被尿憋得蹲在地上,双手交叠压住裤裆,臀部僵硬地收缩着。这个时候才意识到,原来自己脸上已经流下水痕,难怪刚才程小秋用对傻瓜的目光对他。愈是羞愧,他愈崩溃得神志不清,在意识的隧道口看到膀胱壁上鼓起的鲜红的纹路。
……根本不能想起“鼓”这一个字眼。为了忍住液体,下体鼓得撑起裤子,一旦活动,肚子剩下清晰的疼。可是他的自尊,仍然守住最后闸门,不允许自己在工作环境里,作出自认为最“没有毅力”的事。
千辛万苦之后,一进家门,张黎顿时失去前进的力气,腰可怜地躬起来。憋得欲死欲活,可是下体早硬挺着,想尿都尿不出。洗手间里没有开灯,因他虚弱得快晕倒,实在想要回避这副可怜兮兮的惨状,不愿看清自己。他将自己摔在马桶盖上,扒开裤链。接着,他全身的血液凝固了——
黑色内裤的前端,赫然湿了一个圆斑。鸡蛋大小的濡湿,薄薄贴着脆弱敏感的尿道口。湿润的布具有一种微微弹性,仅仅这种程度的刺激,对于此时此刻体内被充满的敏感而言,已经算作非常可怕的折磨。想不起来是哪一个忍无可忍的瞬间,尿液找到可乘之机,忽然漏进内裤里的。他绝望地哑住了,愣着很久很久,直到痉挛般的剧痛重新席卷。
他想起来,自己回到家里,证明身体已经恢复安全,回归一个可以自我掌控的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