奖。

这么好的人，是很难遇到的，与他成为朋友，更是极为难得的幸运。

上天既然给了他和易阳产生交集的契机，或许，他也可以自私地贪心几回。

陈安愣了愣，然后缓缓地，扬起了一个有些僵硬、但又的确发自本心的微笑，拿着手机扫下了那个二维码。

扫码成功的“滴”声落下，他抬起头，死寂无波的眼神里亮起了零零星星的光，很少，但却很亮，温柔而专注地看着易阳，平淡的语气罕见地变调上扬:“好了。”

好像只是在说这件事，又好像还在说别的什么。

易阳隐约察觉到了些不一样的情绪，却沦陷于陈安含光看向他的眼眸，呆愣愣地无暇多想。

眼睛痴迷地看着陈安那张泄露出笑意的脸，他想，他的同桌笑起来可真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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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尧的葬礼是林秦和何家一起操办的。

他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，林母勉力地扬起嘴角，挤出了一个并无笑意的笑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当作默许，何母对此也并无异议，叮嘱悲伤过度而旧病复发的何父好好休息，和林秦一起奔走于医院、礼堂和墓园。

从始至终，她的脸上都挂着礼貌得体的笑容，但林秦知道，那个优雅淡然的面具下，是一颗痛失爱子的鲜血淋漓的心。

林秦不知道何妈妈对他和何尧间的事情知道多少，也不知道她对他们这对幼时亲密到形影不离的好兄弟感情变质、从决裂到言和、从相守再到永别这件事抱着怎样的看法。

但如今当事人之一已经去世，林秦的心也跟着他一起死了一遭，当下身心俱疲，对一切东西都提不起兴趣，并没有心情再去探究这个多说无益的问题。

只是从她求着林秦见一见重病的何尧，以及她在何尧离世前尽力给他和林秦营造二人世界的举动中，他粗略地推测，她大概是默许的。

——无论她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有多震惊、多受打击、多不能接受，但最后都选择了纵容着默许，给予了他们被长辈温柔无声支持着的底气，圆了他们两个人一个短暂却美好的相守梦。

对于林秦来说，这个结果就足够了。

生活不是童话，哪能尽善尽美。只要结果如愿，就不必追究过程如何。

这个道理，十几岁时的林秦不懂，但二十几岁的林秦早已在现实的残忍打击和一次次认命妥协下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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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林秦和何尧没有特意地公开宣布过彼此的关系，但双方家长其实早已心照不宣的默认了两个人之间的事，林秦心里也早就已经认定自己是何尧的未亡人。来宾到遗照前祭拜逝者的时候，他跟何妈妈站在一起，对着鞠躬的宾客回礼。

何尧亲戚家有个跟何尧关系还算不错的小孩没忍住好奇，心思简单的孩童没有那么多顾忌的束缚，想到什么便去做，跟着母亲祭拜完后又一个人偷偷地跑了回来，扯了扯他的衣角，仰着头好奇地问他:“哥哥，你是谁呀？为什么要跟何尧哥哥的妈妈一起敬礼？你也认识何尧哥哥吗？你是何尧哥哥的好朋友吗？”

——他以前跟着父母去国外玩的时候，顺路去探望过几次何尧哥哥，每次何尧哥哥都是虚弱地躺在床上。大多数时候他闭眼睡着，但偶尔也会有难得清醒的时候，睁眼坐在床头，接过他亲手画给他的水彩画，费力友善地朝他笑着，夸他画得好看，谢谢他送他这份珍贵的礼物。

他对这个憔悴却友善的漂亮哥哥印象很深，并没有见过他身边有这样一个好看又悲伤的哥哥。

七八岁年纪的小男孩生得很可爱，如幼时的何尧一样，有双清澈水润的眼睛，林秦看着他，脑子里突然不自主地闪过幼时的一些画面:他想起小时候，他和何尧还都是个头不高、满脸稚气的小孩时，好多次他到何尧家找他玩时，每次还没进门便会扯着嗓子大声叫他，一边走一边喊，而何尧听到他叫他的名字后，总是会急急的丢下原本正在看的书本欢天喜地的朝他跑来，那时候他也是睁着这样一双圆润清澈的眸子，笑得眉不见眼，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高兴欢呼道:“小林哥哥，你来了！”

又想起从小到大何尧每次做错事惹他生气时，不管他怎么凶他也不肯离开，总是会无助地揪住他的衣角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蓄满盈盈的泪光，可怜巴巴地跟他道歉，委屈又难过地求他不要不理他:“小林哥哥，我知道错了，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？”

幸福的画面鲜活到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，实际上却已经是很久前的陈年回忆。

美好回忆的涌现，与面前冰冷灰郁的灵堂交织，大悲大喜的对比，物是人非的冲击，让林秦的心里翻涌起一阵巨大的酸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