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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帮你把他赶走

盛家距纪家约莫只有十五分钟不到的车程,二十年间的反复往来,盛迟鸣早已对这段路况熟记于心,再过半个小时会开始sai车,下个转角会途径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古玩店铺,左手边的这栋楼是近两年新建的……从前常常会出现在花坛边晒太yang的liu浪changmao小橘猫叫快快,她的小狸花伙伴叫小豆,而偶尔会跟在他们shen后当保镖的小黑狗叫慢慢。

——这些都是当年的盛迟鸣坐车煎熬时靠在窗边想出来的,就连街边最普通的guan木高树,都被他按照形态的毫厘之别赋予了独特的名字。

快快之所以叫快快,是因为每次只要见着她就意味着很快能抵达纪家,或是与开心果似的纪祁玩一下午,或是缠着总是温柔善言的纪承倾诉心事,以排解自己无chu1发xie的苦闷。

可如今一晃多年过去,感官麻木不堪的盛迟鸣在轿车匀速驶过花坛时突然意识到,他竟也许久未见过那只ti态总是很优雅的高贵小公主快快了,就像对纪承产生了不一般的情愫后,他已经不再能像从前一样对纪承无话不谈。

自己上药时总是狠不下心来,堆积多日的zhong块遍布整个tunbu,gen本没有一块能经得起挤压的地方,乃至于这中途十五分钟的路程都足以令盛迟鸣倍感煎熬。从纪家出来时堪称狼狈的两行清泪此时已止住,风干后凝成两dao不太显眼的白痕贴在颊面,挂着淡红的眼角及眼球始终一动不动,仿佛一个被剥夺了思想与灵魂的仿生人。

盛迟瑞见过很多zhong模样的盛迟鸣,得了夸奖时开心又强装淡定的,被揽住肩膊时手脚不自在的,犯错挨打时咬chun闷声不响的……但从未有过今天这样面如死灰、毫无生命迹象的。

盛夏骄yang似火,灿烂刺眼的辉光洒落于每一片象征着生机的绿色上,一阵裹着热浪的午风拂过,烈日下的人工湖面波光粼粼,时隔多日后重回草木皆熟悉的家中,盛迟鸣又一次chu2景生情了。

小孩子大概天生都爱戏水,八九岁的盛迟鸣和纪祁也不例外。那日正巧赶着父母同时不在家,就连盛迟瑞也去外地参加比赛了,两个刚学会游泳没多久的小孩一拍即合,撇开室内设有浅水区的泳池不guan,竟想着来室外的人工湖寻求刺激。

结果虽是万幸的,可当这一幕被赶来接纪祁回家的纪承撞见时,他还是生气地分别给了两个小pigu一ba掌。

——那是纪承第一次冷起脸来不理人,盛迟鸣记忆犹新。

“……而且我会冷chu1理,不玩失踪,就是不理人,明摆着一副生气的样子……”

四个月前的记忆在脑海中混沌回溯之时,正想要上楼的盛迟鸣忽然被沉默许久的盛迟瑞出声叫住了。

“不吃午饭了吗?”总是不苟言笑的盛迟瑞垂下眉眼,放ruan了嗓音问dao。

“我…”盛迟鸣忽然就很想哭,他努力睁开酸涩的眼眶,扒在扶梯上冰冷无知觉的手指用力了几分,像是在提醒自己集中注意注意回答问题似的。可外力在这时候只是徒劳,盛迟鸣努力了几番也没能真正打起jing1神来,开口时依旧悲伤又颓靡:“我没胃口。”

mao家庄xing质特殊,通天保护伞下是许多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契,暗中调查无果确实令盛迟瑞对盛迟鸣的莽撞与执拗恼怒不已,所以在得知同样生气的纪承把人带回去后,他默许了。

但大概是兄弟之间的血脉相连与心有灵犀,盛迟瑞看见弟弟几近崩溃仪态的刹那间,高清监控下萧名手中的黑色U盘闪过脑海,隐隐约约地,他猜到了些什么。

盛迟瑞静静地抬tou望着台阶上有气无力的盛迟鸣,将就差临门一脚便能证实的疑问咽回了肚子里,声音虽沉但不觉严肃,反而在无形中给人guan注以稳重的安全感:“上楼后别急着闭眼,过会儿我帮你把饭送上去,吃过后上了药再睡。”

盛迟鸣僵ying地点了点tou,应下了。

空调的温度被盛迟瑞调高至了二十八度,午后yang光透过窗帘feng隙透进屋内,细碎灰尘在光束下显得格外活跃,耳边微弱的呼xi声此起彼伏,给难得静坐chang谈的兄弟二人中徒增一gu温馨的氛围。

pigu上发面馒tou般的zhong胀在盛迟瑞尽量柔缓的动作下仍疼得厉害,盛迟鸣被抽断了经脉似的tanruan在床上,shenti与心口的双向痛bi1使他疲惫不堪,没力气去害羞光着下shen上药的现状。

“我知dao你心里憋了很多事,我也知dao你一定有别的原因。”盛迟瑞打破了chang达十分钟的宁静,他指尖残余的清凉药膏最后抹在了盛迟鸣tun侧被稍带过的青黄chu1,便停下了上药的手,旋jin瓶盖后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换了只手轻轻搭在盛迟鸣的肩tou,生疏地温言dao,“之前的事情哥不生气了,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,而不是让我猜出来。”

柔ruan被褥间尽是盛迟鸣熟悉的气息,包括家中药膏淡淡的清香都令人心安,他shen埋脑袋,眼眶内充斥着被nong1郁挫败感浸run的酸涩,犹豫半晌后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
“哥,我好难过。”

盛迟鸣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,儿童时期能在爸爸妈妈的陪同下出去玩一趟、少年时期能听见哥哥发自内心的夸赞、成年时期能与纪承的单独相chu1,都能让他开心很久。

日复一日的伪装使盛迟鸣习惯了把各类情绪藏在心底,喜怒哀乐时基本都是同一副淡然的面孔,就连纪祁有时都会开玩笑似的说:盛迟鸣,你好像从来都不会难过。

盛迟鸣善于隐藏,也善于不借助外界的力量自我开导,他从来都不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无法自我消化的事。

——直到听见纪承轻描淡写地说出他的计划。

盛迟鸣觉得即将拨云见日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坍塌破碎,就好像被人抹去了见证结局的资格,chang久以来付出的努力付诸一炬。

他并不怪纪承什么,只是觉得自己可笑。

盛迟瑞搭在盛迟鸣肩tou的手缓缓上移,抚着他冒出冷汗的后颈,在弟弟面前不习惯温和的男人很难说出什么ruan话,只能蹩脚地rourou盛迟鸣凌luan的发ding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,那天晚上哥不该把你拦在门外,对不起。”

绷jin的细弦在瞬间被轻语撩拨,或许很多时候,打开心门只是需要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肯定罢了。

“哥,对不起,我不该撒谎骗你。”盛迟鸣将tou埋得更shen了些,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,分明是语气平直的,听上去却莫名沾带了些委屈,“但我没有沾那些不干净的钱和事,当时萧名拿着阿…”

盛迟鸣哽住了,熟记于心的名字辗转于hou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,多次尝试过后索xing放弃了,他在一片黑暗中落寞地闭上了眼睛,艰难地牵着嘴角继续说:“…拿着照片视频想威胁他,我看他最近太累了,不想让这zhong事情烦他,就…就答应了萧名的条件。”

“我只是想替他zuo些什么,至少能证明我们是势均力敌的,可是…”此番等同于把jin贴pirou自尊剐下并置于cu糙地面上moca,耗尽了盛迟鸣仅剩的勇气,后面半句至此不愿面对的残忍事实再也没能暴lou在空气中。

——的确和心里猜想的缘由八九不离十,盛迟瑞不觉诧异地垂眼看着盛迟鸣的后脑勺,从容不迫地同他讲起了dao理:

“小鸣,你知dao吗?喜欢一个人不是参加竞赛,有时候感情里是不需要势均力敌的。你优秀惯了,从小到大没输过谁,可能于你而言低tou接受庇护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,但我们没办法在所有事情上都成为ding在前面的那一个,也没有这个必要。”

盛迟瑞一席话盛迟鸣没完全听进心里,他撑起胳膊,缓缓抬起tou出神地望着she1在床沿旁的一dao金橙,rou了rou被yang光灼得发酸的眼睛,毫无感情地将询问叙述了出来:“哥,他是不是不喜欢我。”

这件事情会成为横亘在他与纪承之间连绵不绝的巍峨山脉,笼罩于每一次他想为纪承zuo些什么的时候上方。

“我不知dao,这是你们之间的事。”

未从纪承嘴里挖出来过的消息盛迟瑞无法擅自作答,尽guan他知dao此时善意的谎言一定能令盛迟鸣开心起来。他无可奈何地替突然垂tou的小人掖了掖衣角,稍稍提高了音量dao:“但你有什么不满的,或是你想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直接告诉我,我帮你找他出气。”

话音刚落,像是要当场应证此言似的,门外忽然传来了附带着纪承声音的敲门声。

“——小鸣。”

听见动静的盛迟鸣猛地扭tou,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兔子,畏惧不已地看向jin皱眉tou的盛迟瑞,嘴ba抿成条直线地冲他摇了摇tou,求助意味明显。

盛迟瑞心里如明镜似的叹了口气,起shen后把药膏放回了床tou柜抽屉里,又随手从台面上抽了张餐巾纸,像少时临去各国参加竞赛前答应给弟弟带礼物那样保证dao:“等着,我去帮你把他赶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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